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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家有女初长成

[font=宋体]吾家有女初长成[/font] 不知不觉间，昔日依偎在怀中撒娇的女儿，已逐渐长成了少女；父母应该如何教导女儿面对青春期的变化？
文．齐若兰


二十几年前，畅销小说改编成的电视影片「刺鸟」中有一幕，小女孩在第一次月经来时，惊慌地对神父说：「我觉得我一定长了什么瘤或得了什么病，我下体流血，我想我快死了……」
而对三十几岁，已经在企业界担任主管的张如梅而言，这样惊心动魄的情节，却是她童年真实而难忘的回忆：
「还记得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天，我不知道为什么裤子上出现血迹，我不停地跑去浴室清洗，换衣裤，但是血流始终不止。我吓呆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办？整个下 午都贴着墙壁站着，不敢坐下来。后来妈妈终于发现我不对劲，跑来问我，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奇怪？我很紧张地告诉她：『妈妈，你不要太害怕，但是我大概病得很严重，我一直在流血，怎么都没办法止血。』
妈妈冷静地告诉我，这是我月经来了，并且教我怎么处理。但是，当时大人给我的感觉是，经血是肮脏的，月经是不能谈论、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。因此，在整个成长过程中，我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一直觉得很尴尬。」

在一、二十年前，大家不但避而不谈月经，而且在那个性知识缺乏的年代，许多人在成长过程中闹了很多笑话。现年28岁的一位国小老师还记得：
「小时候，看到妈妈的卫生棉，以为是化妆棉，有时候还偷偷拿一片，沾了水来擦脸。
第一次看到家里浴室的马桶里有血迹，简直吓坏了。后来小学六年级的时候，自己月经来了，才知道一直当成化妆棉的长条垫子，是拿来做什么用的。
月经刚刚开始时，会很不稳定，我来了一次月经以后，隔了好多个月都没有来。当时似懂非懂的，有许多错误的观念，例如以为坐公车时坐男生坐过的椅子，或游泳时和男生靠得太近，都可能怀孕，因此月经没有来的时候，往往紧张得不得了，自己吓自己。
后来上高中时，一位高三学姊生物念得非常好，经过她讲解，才总算恍然大悟。」
初经对青春期女孩而言，是十分震撼的经验。美国学者伍兹曾经指出，青春期女孩对月经的感受是充满矛盾的，「一方面觉得骄傲、快乐、兴奋，但又掺杂着惊吓、烦乱、羞愧、不安、困窘和生气。」其中以负面情绪居多。
国内曾经有一项针对高雄市国中一年级1058位女生初经经验的调查研究显示：初经来潮时，75.6％的女生会觉得害怕、羞耻、愤怒、惊吓。

孩子的青春期，父母的噩梦？

孩子的青春期，父母的噩梦？

青春期的孩子身体逐渐产生许多变化，也特别感受到各种压力。

吴丽娟老师担任国小高年级导师多年，自己的小孩也正值青春期，她观察到「这时候，小孩很关心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？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变化？」男生变得浮躁、叛逆，有的人开始会吹头发；而女孩子则很关心自己的身材、长相，好奇为什么会有经血，对别人的批评也特别敏感。因此，大人必须格外费心鼓励孩子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，尊重她的感觉，建立她的自信。

作家尹萍在《长大的感觉，真好》译序中，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，因为缺乏指引与解惑，因此「种种混乱、种种沮丧，交织成『惨绿』二字。」而等到自己的儿女也逐渐进入青春期，她问道：他们的处境比我们当年更困难，因为他们面对的世界更繁复、更迷离，他们的成长压力更沉重。而我们，这号称中国有史以来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代，究竟与我们的父母辈有什么不同呢？

结果她的观察是：「不论父母教育程度多高，对于儿女在成长过程中遭遇的身心困扰，他们仍有逃避、忽视的倾向。纵然是最用心、最诚恳的父母，也有词穷之憾。我见到很多做父亲的，把责任推给母亲；而母亲空有各种学位、头衔，对自己和孩子的身体与情绪并不真正了解。孩子的青春期，仍是父母的噩梦。」

而初经的教导对青春期的女孩而言，正是很重要的一课。

但是，杏林医学基金会执行长及师大卫生教育系主任晏涵文指出，「在中国人的传统上，父母大半不教导孩子有关月经的事情，因此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成长的现代父母也不知道如何教导孩子月经。这是文化因素，当父母的不必过度自责。」
想教，却不知从何说起

从过去视「性」、「月经」等话题为禁忌，到现在电视、报纸的卫生用品广告中，现代女性面对相同话题时，展现的坦然与自信的风采，台湾社会似乎向前迈进了一大步，那么孩童对月经的观念和知识改变了吗？

1992年杏陵医学基金会针对北市三所国小五年级学生所作的「月经知识、月经态度、月经行为」调查显示，许多学生还无法坦然接受青春期的生理变化：

——尽管大多数学生（66.6％）不认为去购买卫生棉是丢人的事；

——但有22.8％的学生仍然认为「和别人谈月经是很难为情的事」；

——同意「男生也需要了解有关月经的事」的受访者不到半数（44.6％）；

——同时，也只有46.9％的人不同意「月经来时有血流出，使人觉得污秽」，显示传统上对月经的排斥仍然存在；

——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认为「女生第一次来月经是值得庆祝的事」。

台北荣民总医院副院长吴香达指出，根据国内1980年代的一项调查，初经的年龄从9~18岁不一，平均则是12.5岁。

目前国小五年级的课程会教导月经，但许多专家都认为，父母亲的角色仍然十分重要，尤其是母亲的角色。根据杏陵医学基金会针对国小五年级女生的调查，有大约八成的女生在月经未来前，就知道有关月经的事，而来源则以妈妈占第一位（61.7％）。

现在的小孩营养好，发育快，九岁、十岁就有月经，时有所闻。因此最好在女儿还小的时候，就及早和她讨论月经的问题，减少她的恐惧焦虑，让她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。

美国婚姻及家庭咨询专家季路理（Jessica B. Gillooly）在《在女儿初经以前，和她讨论月经》书中借着蕾贝佳的故事，讨论了及早和女儿讨论月经的重要性。

「十岁以前，我以为月经是我妈妈才会有的东西……。我的父母从来不和我讨论月经的问题，而我也从来不问。我一直以为，在结婚以前，女人都不会有月经。

十岁那年暑假，好朋友夏蓉到我们家来游泳，她当时才九岁。游完泳后，我们穿着泳衣，一起坐在卧室地板上玩大富翁。夏蓉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站了起来，而她刚刚坐着的地方有一些暗色的血迹。起初，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开口，然后我非常害怕，哭了起来，大声喊妈妈。我知道月经是什么，但是我从来不知道那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。

夏蓉则显得很镇定、冷静。夏蓉的爸妈来接她的时候，她跑过去，很兴奋的告诉她妈妈，她月经来了。夏蓉的父母以前一定和她谈过月经，所以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。

我的父母也很震惊，他们不晓得九岁的孩子就可能来经，他们觉得很遗憾没能及早教导我有关月经的知识。」

但是，许多母亲不是不想教导小孩，而是不知从何说起。的确，要向七、八岁的小女孩解释身体的变化，是很大的挑战。季路理博士指出，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办法从一次讨论中，了解有关月经的复杂细节，她们的生理时钟走得比认知和情绪发展的时钟快多了，很难立刻理解身体内部发生的变化。

而且通常做妈妈的都太紧张而尴尬，第一次的谈话可能笨笨的，不知从何说起。而对女儿来说，月经还是很遥远的事情。
令她期待而不害怕

但女儿的初经正是妈妈检验自己对月经的知识和态度的最好时间。

假如做母亲的能很自在的和小孩讨论月经的问题，坦然地把月经看作健康而且正常的过程时，那么就有了好的开始。

《在女儿初经以前，和她讨论月经》则指出，沟通的方式和沟通的内容一样重要。

因此在讨论月经时，不妨注意：

因此在讨论月经时，不妨注意：

■循序渐进，不厌其烦

刚刚达到青春期年龄的女孩往往高估了自己对于生理和生育的知识。美国有一份研究显示，谈到月经时，六年级的女生把焦点都放在流血这件事，但是却没有办法说清楚其它相关的事情。

晏涵文教授建议，最初可以从生活经验中自然的教导，谈一些和生理无关的事情，不必立刻解释子宫内膜。例如，从小孩很小的时候开始，母亲就大方的使用卫生棉，不避讳让孩子看到。孩子问，为什么妈妈会流血时，可以简单告诉他，这是女孩子长大以后很正常的生理现象，和一般的受伤流血不一样，只要注意卫生，就没有关系。

吴丽娟老师则建议做妈妈的，不妨在小孩接近青春期的时候，细心观察女儿的变化，是否胸部开始微微隆起，可以在五年级之后，教导小孩穿胸衣，同时在有意无意间，示范卫生棉的用法。

她说：「最好适时适度的辅导，不必太刻意，以聊天的方式，慢慢引入正题，让小孩子觉得你关心他。」

但要注意的是，关于月经的谈话应该和有关性行为的讨论分开。同时谈两件事情太复杂了，反而会掩盖了有关月经的内容。

■从自己的经验谈起

季路理博士建议，假如觉得不知如何启齿，也可以写一封信给女儿，和她谈谈你自己的成长经验，当然也包括初次月经的经验，甚至谈谈家族中其它女性的故事。因此，女儿可以私下里重复地读这封信。

也可以谈谈妳自己从孩提时代到现在，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，还有妳还会继续有什么样的改变。

■初经是值得庆祝的事

初经是女孩子长大的象征，因此家人不妨以仪式庆祝女儿初次月经来潮，例如为她邀请好朋友来家里聚会、切蛋糕、请她出去吃顿大餐或去她喜欢的地方踏青。让她以期待而不是害怕的心情，面对自己的成长。

■讯息要统一

成年人有时候会在不知不觉中，传达了有关月经的矛盾讯息，例如一方面表示月经是从女孩蜕变为女人的重要标记，另一方面又说千万不要谈论，也不能让人家知道你月经来了，似乎暗示有月经是见不得人的。

晏涵文在大学四年级的时候，曾经到现在的金华女中当实习老师，他回忆：「上健康教育课时，我提到月经，全班女生的头全部都低下去，我立刻说，月经是女性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，她们的头很快又全部抬起来。」因此他事后回想起来，深深感觉到老师的价值观念和态度非常重要。如果老师用模棱两可的语句暗示，或是讲到身体器官的时候，不能坦然的讨论，而用代名词，反而是对学生不尊重。

■提供实际的做法

美国梅友诊所的专家指出，初次来经时，许多女孩的心智发展还停留在具体思考的阶段，因此比较不容易接受抽象的说法，例如，与其说「妳现在成为一个女人了」，或「月经是妳转变为成人的过渡期」，她们宁愿妳说：「月经快来的时候，书包里要随时准备一包卫生棉」或「身上要随时带着零钱，需要的时候可以买卫生棉」。

因此，妈妈应该提供以下信息，例如：

因此，妈妈应该提供以下信息，例如：

──需要时，学校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卫生棉，例如保健室。

──用过的卫生棉应该要怎么处理？

季路理博士则建议，可以和女儿脑力激荡，假设她在不同的地方发现月经来了，应当怎么办？先从学校开始，模拟她要说的话和做的事。这样做能帮助你和女儿练习解决问题的技巧，可能带来一些笑声，更有助于你们的讨论。

也可以和小孩讨论有关卫生棉或相关产品的广告，问小孩「你们同学之间都怎么样讨论这件事情？」假如发现他们的观念有偏差，就及时讨论清楚。

■鼓励持续学习

和女儿谈月经问题，可以及早开始，而且在她成长过程中持续进行。可以向医生、护士、老师、祖父母、朋友求助。另外，也鼓励她多阅读相关的书籍。
家中的男人该扮演什么角色？

由于现代社会中双薪和单亲家庭愈来愈多，父亲在女儿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愈来愈重要。

尽管做女儿的似乎都宁可和妈妈，而不是爸爸，讨论月经，但是家庭咨询专家季路理指出，当爸爸的一定要接受女儿已经长大的事实。而且女儿也应该晓得爸爸知道她们来经，可以在必要时提供协助。

《在女儿初经以前，和她讨论月经》一书指出，当父亲可以坦然地和女儿讨论月经时，等于传达了一个讯息：男人也接受月经是正常的女性生理现象，并不需要觉得丢脸或尴尬。当父亲能和青春期女儿以尊重和直接的方式讨论月经时，也帮助女儿以健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身体以及与男人的关系。

此外，当女儿到达初经的年龄时，最好父母亲都和她的兄弟谈谈，诚实回答男孩子的问题。晏涵文教授就建议，月经教导应该男、女生一起学，让小孩建立正确的性观念。很多男生在学校里，喜欢偷翻女孩的书包，看看有没有卫生棉，女孩子追，男孩子就跑。「为什么一牵涉到隐私的事情，男生就会恶作剧，而女生就低着头，不好意思，这是受到社会的污染。经过适当的教导，男生才能学会尊重女性，」晏涵文表示。
亲密沟通的起步

青春期是狂飙的年龄，这时候，昔日乖巧的小女儿可能身心和情绪都起了很大的变化。吴丽娟老师形容，女生有时候在学校很乖巧，处事圆融，一回到家却变得很叛逆，有时则忽然就很沉默、或嚣张。有的小孩则一来经，情绪起伏就很大。有的妈妈一时无法接受小孩的转变，会很灰心的说：「这辈子绝望了。」

而随着小孩长大，除了升学问题外，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，想谈恋爱，也令父母伤透脑筋。晏涵文指出，性教育其实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性生理教育，而比较是亲密人际关系的教育，牵涉到尊重，即使亲子之间也一样。

师大卫生教育系研究生张美皓曾做过「台北市国二学生与母亲间对与『性』有关主题的研究」，结果发现，无论是妈妈或女儿在面对与青春期生理相关的各种问题时，都以讨论月经的保健，回答「自在」者最多。（国二女生44.4％，妈妈67.6％）

母女及早讨论月经所引起的身心变化还有个好处，就是为亲密的母女沟通起了个头，以后才能够坦然讨论像交异性朋友、谈恋爱、失恋或性行为等敏感话题。

晏涵文说：「讨论月经是性教育很好的开始，父母要好好把握机会。」
参考书目
可以给小孩看的书

■《长大的感觉真好》文／帕翠生，图／桂特儿图，尹萍译，天下文化公司，1991年出版。

■《我到底怎么了？》文／梅尔，图／罗宾斯，吴琼芬译，远流出版公司，1991年出版．

■《健康成长系列——画说性》，宏观文化出版，包括「生命是什么」、「从小孩到大人」、「从恋爱到成家」、